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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0章 第 4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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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0章 第 40 章

今日的宴席,女子來得並不多,因為千金公主與清都公主交好,又是堂姐妹,幾乎可以說是這裏的半個主人,今天她也幫著處理一些女眷間的瑣事,所以就和幾位夫人站在了右側的屋廊下,與其他郎君們拉開了一段距離。

這時,有一人突然向她沖來,手中發簪還泛著尖利的寒光,對方不顧一切的氣勢完全把千金公主給震住了,她連挪動一下都做不了,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,只本能的驚叫一聲,聲音弱的好似蚊子哼哼。

周圍的時間像是都慢了下來,眼前的針尖不斷逼近的畫面,從未如此分明過,她感覺自己在拼近全身力氣往後躲,可實際上她只站在原地瑟瑟發抖。

過往的回憶在腦中接連浮現,最後留下的只有兇手清晰地臉,和一道亮白,如流星在眼前閃過。

只聽“碰”的一聲,千金公主狼狽的跌倒在地,一名侍女被擊飛了出去。

方才,所有人都被宇文赟的狂言引去了心神,防備心降到了最低,夏寒秋見機不可失,便悍然出手,眾人皆來不及搭救。

她和白茸都是被桑景行派來暗殺和親公主的,二人同出一源,想法都差不多,皆喬裝改扮混入了侍女的行列。

不過,白茸對武道還有追求,把註意力都放在了武決之中。夏寒秋的心早已麻木,眼中只有桑景行的命令,她一直盯著千金公主,努力觀察著周圍的風吹草動,時機一到絕不放過。沒想到,被天外飛來的一劍給擋住了。

她一擊不中便要遠遁,但場上還有不少的少年英才,如長孫晟、李青魚、謝湘等人紛紛出手,最後她被鳳宵擒下,壓到眾人面前。

千金公主驚魂未定的看著身前的半截長劍,晶瑩剔透,寒涼刺骨,這是一把冰劍,她下意識轉頭看向打鬥中的兩人。

場上的決鬥勝負已分,沈嶠和雪印禪師在沒動用底牌的情況下,已竭盡全力,不曾想到會有意外發生。

沈嶠當時只聽見 “啊”的一聲,千金公主的呼喊雖然聲音不大,但其中蘊含的驚懼惶恐令人無法忽視。

沈嶠身在空中,餘光一撇,正好看見侍女行兇的一刻,此時他還與雪印禪師打的難解難分,根本就無法及時趕到救援,而以沈嶠的輕功都追趕不及,更遑論他人。

電光火石之間,沈嶠沒有落地,只在半空中旋身一轉,衣袍獵獵如飛花,以氣馭冰劍,寒光如流星穿雲而去,飛越了二十餘丈,擊飛了刺客。

雪印禪師見他分心,運起全身上下僅存的功力,雙腳下沈,入雪三丈,雙手捏印如拈花,金光佛印憑空而出,越變越大,一招“六根清凈”直向沈嶠襲去。

“不動明王印”的第二重“六根清凈”,會壓制對手的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識,削弱對手的戰鬥意識,令其產生無力感,使中招者失去五感,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。唯有心志堅定,無嗔無狂,不為外物所動者,方能心無掛礙,屹立不搖。

巨大佛印臨身而來,沈嶠足下生風,無需借力,飄飄乎如遺世獨立,恍然若仙。他手持山河同悲劍,運氣於指,以劍馭劍,質地脆弱的冰劍化為銀色劍罡,淩空貫下。

這一招“日月其中”攜帶煌煌之威,凜冽若霜,陰陽輪轉,極招相對,銀色劍罡撞上金色佛印,兩人對真氣的掌控都已臻至化境,內力無絲毫浪費,全部向對方傾瀉而去。

轟然一聲,佛印、劍罡盡皆破碎,包裹在其中的梅花和冰劍也隨之損毀。雙方身體俱是微微一震,各自後退數步,似是平局收場。

經過二人內力沖擊,庭中花瓣紛紛揚揚,跌碎了一地梅雨。

雪印禪師平順了自己的呼吸,他面無表情道:“沈掌教的輕功令人嘆為觀止,老衲自愧不如。”

沈嶠:“承讓。”

眾人不明白雪印禪師話中含義,鳳宵自來熟的推了推崔不去,道:“這話怎麽聽著另有深意啊,去去這麽聰明,可知他說得是什麽意思?”

崔不去扶額,哪裏來的輕狂郎君,怎麽就突然纏上他了,還“去去”,真不要臉。

他翻了個白眼,字要的很重:“鳳郎君的眼睛沒有看起來的好用,你往下看,地上只留有一人的腳印。”

眾人一聽都往院中看去,果然,雪上只有一人的足跡,光看地面就好像此處從始至終只有雪印禪師一人。

在座的高手盡皆駭然,如此激烈的打鬥,沈嶠還能做到踏雪無痕,這只能說明他還有餘力,二人回到廊下,大家看沈嶠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畏。

此戰的勝負如何,明眼人都看的清楚,不過,主持人終究是太子,且不說他武功低微看沒看清戰鬥的經過,就說沈嶠被周帝推崇,而雪印禪師也早與他勾結,敵我分明,他當然會偏袒。

宇文赟笑吟吟道:“兩位是世間少有的高手,這場打鬥也很精彩,雖然中間出了點小插曲,不過無傷大雅。因為二人所持的花都已損毀,就判為平手吧。”

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,都被宇文赟這胳膊肘往外拐的行為給驚住了,周帝還沒死呢,他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更改老爹的施政理念,這豈止是不智,簡直就是沒有腦子。

“且慢。”千金公主蓮步輕移,來到了人群之中,對沈嶠施了一禮,又對太子說:“沈掌教為了救我才失了一劍,此局應該是沈掌教勝。”

太子不悅:“只是一場游戲而已,結果便應按規則來,千金公主擅自更改,未免小題大做。”

清都公主插言道:“公主遇刺都是小事,敢問皇兄,什麽才是大事?”

宇文赟沈下臉色:“刺客不是抓住了嗎,那你們就審啊。”

“你······”千金公主還要再言,被沈嶠攔住了,只聽他緩聲道:“貧道多謝殿下好意,但不管有何緣由,輸就是輸,贏就是贏,不必強求。”

“這······”

千金公主不是不知事的普通女子,趙王傾力培養,江湖與朝局間的因果聯系,她比許多人都清楚。沈嶠打這一架,傾盡全力,險象環生,本是大好局面,現在為了救她,卻被判了個平手。

若她還是局外人,自然可以冷眼旁觀,如今,她卻要為沈嶠委屈、惋惜。只恨自己人微言輕。千金公主瞇了瞇眼,打量了太子,雪印和昆邪幾眼,拉著還在忿忿不平的清都公主站到一邊,不再言語。

崔不去早就站到沈嶠的身邊,握住他的手腕,不動聲色的檢查起來,待他診完脈後,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。

昆邪早就關註著他們二人的一舉一動,朗聲詢問:“看來與雪印禪師大戰一場,沈掌教毫無滯礙,武功高強一如往昔啊。”

崔不去似笑非笑道:“如此激烈的打鬥,氣血翻湧還是有的,怎能說毫無滯礙。”

這話說的半真半假,崔不去要說沈嶠絲毫沒有影響,或是受了重傷,昆邪肯定不信。

崔不去便是明白,人都有逆反心理才會如此說。比人心算計,他都能和晏無師有來有回了,一個昆邪自然不在話下。

昆邪也確實陷入彀中,暗自思索崔不去話中透漏的信息。對沈嶠,他是十分忌憚的,只有他與全盛時期的沈嶠交過手,當時對方給他的感覺如淵似海,兩人的差距猶如天塹,終其一生難望其項背。

可他從不灰心,因為昆邪知道一個道理,沒有相見歡毒不倒的高手,沒有陰謀算計不了的人。

他以為再見沈嶠,對方定是一個廢人了,沒想到這人毒患未除,仍能與雪印禪師激鬥一場而不敗,這還不令人驚悚忌憚。

無論如何,此人留不得,沈嶠恐怕不僅是自己的絆腳石,更會成為師傅乃至北牧的攔路虎。

昆邪把心裏的想法掩飾的很好,面上不露分毫,只在一旁聽著蘇樵、謝湘等人崇拜之聲,心中冷笑不止。

所有人都不願理會宇文赟的胡攪蠻纏,連沈嶠和雪印禪師都無異議,這事便算是過去了。

宇文憲是太子皇叔,在輩分上壓了太子一頭,未免太子再丟皇室的臉,更要安撫千金公主和趙王的心情,便站出來另開議題,出言道:“來人,把刺客壓上來,此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,定有圖謀,也許還有其他同夥在,我先令顏英封鎖各個出口,排查府中下人,諸位可與我一起審問犯人。”

古代娛樂少,喜歡看八卦的人就尤其多,在說只是刺殺一個公主,又不是刺殺皇帝,想必是沒有什麽需要避諱的事,大家就都留下來看個熱鬧。

他們又回到了大殿中,內侍早已收拾妥當,待所有人都入座後沒等宇文憲發問,太子便搶先道:“擡起頭來我看看。”他坐在上首看不清刺客的臉,只能看見那雪白的脖頸,和那優美的弧度。

這話如此輕佻,令人聽了不禁皺眉,暗道:太子這般放飛自我,日子是不過了嗎,還是另有打算?

夏寒秋跪坐在地,模樣溫婉清純,楚楚可憐,眼波流轉間更顯嬌媚惑人,合歡宗出來的就沒有一個醜的。

宇文邕:“是個美人,說罷,問什麽要刺殺公主?你又是何人派來的。”

太子荒唐了一天,沒想到臨了倒是辦起正事來了。不知這唱的又是哪一出。

夏寒秋在江湖上名聲不顯,又善於易容,場上竟無一人能認出他,只聽他嗲聲嗲氣道:“奴家也是身不由己,還請太子殿下發發慈悲,放過奴家吧。”說完之後還嫵媚一笑,令圍觀之人頓感渾身酥麻,她的魅惑之術已有了幾分火候。

太子被周帝嚴格管束,哪裏見過這個,頓時心猿意馬起來,宇文憲見他不像樣子,連忙接話:“大膽妖女,竟還敢惺惺作態,行刺皇親國戚,論罪當夷滅三族,你若能供出主謀,本王可從輕發落。”

這樣的威脅,對夏寒秋來說,根本不算什麽,論兇狠殘暴誰能比得上合歡宗之人,她輕輕一笑:“人文刀俎,我為魚肉,奴家的小命捏在你們手裏,我若是招了,沒有了價值,可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。”

鳳宵眼見他們半天也拉扯不出個結果來,便出言道:“齊王殿下,此人用的是合歡宗的合歡劍法,與她們宗主元秀秀如出一轍,這場刺殺應該就是合歡宗幹的。”

夏寒秋聽到鳳宵說的話,臉色一變,她怨毒的瞪了一眼鳳宵,被人揭了老底的感覺可不好受,她要是沒了價值肯定性命不保,夏寒秋眨眼間就做了決定,她要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。

她和白茸是同時來的,但就算在加上一個白茸跪在這裏,也於事無補。心思一定,流暢的話語脫口就來:“我受北牧左賢王所托,今天是來阻止沈掌教獲勝的。”

昆邪沒想到事情還能拐到他身上來,高聲怒喝:“血口噴人,你有何證據。”

這話說的確實無厘頭,連白茸都楞了,她怎麽不知道自己背負著這麽個任務呢?

夏寒秋一改往日的不善言辭,變得能說會道起來:“今日一戰,結果如何大家心知肚明,若非我當機立斷,沈掌教恐怕早就勝出了。”

雪印禪師一聲不出,只細細攆著手中佛珠。

宇文憲不解的問道:“你說你刺殺千金公主是為了阻止沈掌教獲勝,你怎知道沈掌教一定會去救人。”

夏寒秋腦子轉的前所未有快,她把心裏編的話娓娓道來:“奴家聽說沈掌教宅心仁厚,便想著他不會見死不救,再說就算沈掌教不出手,奴家殺了和親公主也不算空手而歸。”

清都公主和千金公主坐在一起,看著自家皇姐臉色慘白,後怕不以,登時大怒,恨聲道:“大膽妖女,我皇姐哪裏惹到你了,你要如此歹毒,殺害於她。”

“奴家與公主往日無怨近日無仇,怪只怪奴家也是身不由己罷。”說著她又瞥了昆邪一眼:

“這事要從廣陽王高紹義說起,齊國國力日漸衰弱,前些日子更是失去了左丞相斛律光,覆巢之下無完卵,高紹義眼見就要國破家亡,自然開始尋找下家,他想到要投靠佗缽可汗,自然不希望北牧與周朝再有聯姻,所以就讓奴家來刺殺千金公主。”

昆邪高聲叫屈:“說來說去,這和本王又有什麽關系?他們二人的勝負與我何幹?”

夏寒秋眼波流轉,爆發出從未有過的魅力:“如何與左賢王無關?你對沈掌教在應悔峰上敗你之事懷恨在心,時刻不忘。所以提出的條件,只要奴家能阻止沈掌教勝出,下了玄都山的面子。左賢王就會派人接應高紹義等貴族進入北牧,奴家選擇這個時機動手,還不是為了一舉兩得。”

她又嫣然一笑:“再說左賢王隸屬爾伏可汗麾下,自然不願意看著佗缽可汗勢力增強,奴家此舉不正合了您的心意。”

昆邪怒不可遏:“妖女無恥,信口雌黃,本王怎會做出此等事來。”

然而無論他再怎麽怒吼,都無人相信他,自從他給對手下毒一事暴露,所有人對他的人品都抱持著懷疑的態度,這便是自作孽不可活。

昆邪迎著眾人猜忌的目光有口難辨,他想著在說些什麽辯解幾句,就聽宇文憲對他說:“左賢王,此乃北牧內政周朝不便插手,待本王審理過後,會稟告給我朝陛下,通過國書給北牧發信,把今天之事據實已告。”

夏寒秋的一番話已經在北牧掌權者中埋下了一根釘子,不管真相如何,宇文憲都打算把它定成鐵案。

昆邪不知事情怎麽會發展到如此地步,還要再錘死掙紮一番:“怎能為了這點小事,就勞煩兩國國主,這妖女刺殺千金公主,應該立即處死才能以正視聽,彰顯皇威。”

普六茹堅也看明了齊王的想法,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。這天賜良機可不正是反擊北牧最好的時機。

連忙出言幫襯道:“左賢王此言差矣,千金公主是佗缽可汗未過門的妻子,北牧的未來可敦,自然有權知道公主的大小事情,況且我們只是把此女和她的供詞交給北牧,具體如何判斷還要看佗缽可汗的意思。”

佗缽可汗雖然是北牧的最高統治者,但他另外還任命了自己的侄兒和弟弟分別管理。爾伏可汗就是佗缽可汗的侄兒攝圖,也是昆邪的頂頭上司。

爾付可汗雄心勃勃,才略不遜佗缽可汗,非池中之物。這樣的人物怎能不讓人戒備,今天出了這檔子事,可是上趕著把離間二者的借口給送了過去,不管他們信或不信,都要彼此猜忌,乃至內訌分裂。

普六茹堅的暗示,跪坐在地的夏寒秋完全聽懂了,只要她死不松口,性命便暫時可保,只要活著就有希望。

夏寒秋本來只是和高紹義有仇,她就是此人送給桑景行的禮物,多年來一直恨著這個把自己推進火坑之人,魔門之人並無善心可言,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,那害她、辱她之人也別想好過。夏寒秋抱著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,便開始順口胡謅,怎料越說越順,最後竟然真說出個驚天陰謀來。

連縮在角落裏的白茸都差點信了夏寒秋的鬼話,今天才發現這竟是個人才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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